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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New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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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學是以時間發展為主軸的學問,對時代的變化比其他學科更敏感。一個時代必有一個時代的史學,新的時代往往蘊育出新的史學。

 

一九九○年春天有一種以前瞻、開放、嘗試態度研究中國歷史的學術刊物在台北問世,它就是《新史學》。

 

《新史學》創刊之日,二十世紀只剩下最後十年;值此世之末,一個新的世界秩序正急遽蘊釀中。由於電子計算機之深入社會,普及民間,我們清晰地看到人類 智識將引起革命性的改變;由於太平洋盆地西沿生產力之崛起,全球經濟重心也必將大幅調整轉移;由於蘇聯與東歐最近一連串驚天動地的政治改革,二次大戰以來 均衝與對立的局面也可能轉換,產生嶄新的架構。這些趨勢如果再持續發展下去,到二十一世紀,人類必另有一番新的世界觀,企盼另一番新的展望,本世紀來作為 「正義」和「真理」化身的種種意識型態勢必喪失其激情與煽動力,但同時人類也會產生新問題和新危機。在一個眼光、觀念更新的時代裡,人類對於過往的歷史亦 將重新反省,重新認識。我們相信世界局勢一旦打破資本義與社會主義兩極化的對立,百餘年來依附在這大壁壘而締造的種種歷史觀,勢必紛紛修正;歷史家亦將自 我解放,更自主、更客觀地了解歷史的本質和人類生存的目的。時代環境的轉變將是刺激新史學誕生的最佳契機。

 

大凡傑出史學家輩出的時代,他們的著作便代表一種「新史學」。第二次大戰以後,歐洲史學界蔚成一股風尚的年鑑學派,注重社會經濟以及心態文化的研究, 相對於十九世紀的歷史著作是一種新史學,到七○年代大家遂冠以「新史學」之名。然而十九世紀下半葉德國史學家利用政府檔案建立歐洲的政治史和外交史,在當 時何嘗不是一種非常新穎的史學!最近已有人開始反省這股流行數十年的「新史學」:他們開始思考社會經濟是否一定比政治對人類歷史的影響更具關鍵地位?歷史 著作分析是否一定比敘述更高明?古人說:「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任何學風既然不可能一成不變,我們並不想再來提倡一種「新舊史學」或「新新史學」。

 

中國也曾發生史學新舊的問題。本世紀初梁任公針對傳統史學的弊端,提出「敘述人群進化現象而追求其公理公例」的「新史學」。二○年代末特別強調新史料 的傅孟真,二○年代中專攻社會經濟史的陶希聖,和四十年來以馬恩史觀作骨架的中國大陸的史學,也都是各種不同形式的「新史學」。梁氏之新史學乃上世紀歐洲 社會科學的餘緒;傅氏「史學即史料學」的矯枉過正,長年以來遭受不同程度的批評;陶氏的《食貨》過分重視經濟社會層次,亦有時而窮;至於以史觀作導引的大 陸馬克思史學派,基本上已背離史學的本質。凡此種種都暴露出近一世紀來,中國出現的各種新史學,都不盡令人滿意。近代中國多難,歷史研究不如歐美波瀾壯 闊,然而推陳出新,新又成舊的軌跡則如出一轍。

 

史學本應隨著時代社會而發展,能揭發真理,啟示人類,導引文明的便是新,否則為舊。近人喜以「形式」衡量新舊,譬如說採取某某方法的研究為新,否則為 舊;運用某芋觀念的著述謂之新,否則亦為舊。研究著述的內容雖與形式不可截然分割,但形式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過於偏重,難免有買櫝還珠之憾。

 

在新時代的前夕,臺灣一群史學工作者籌辦這份史學雜誌--《新史學》--以迎接新時代的到臨。《新史學》不想取代任何形式的所謂「舊史學」,而是要嘗 試各種方法(不論已用未用),拓展各種眼界(不論已識未識),以探索歷史的真實和意義。他們吸取歷史教訓,不要創造某一新學派,毋寧更要呼籲史學同道,在 新的解放時代中,共同培養一種不斷追求歷史真實和意義的新風氣。二十世紀以來中國或世界史學界所積累的問題:研究對象譬如個人和群體的平衡,研究進程譬如 方法與資料的調適,表達方式譬如分析與描述的取擇,他們希望藉著砌磋、摸索,慢慢找出一條康莊大道。

 

研究歷史最能體會承先啟後、蘊育生息的道理。《新史學》的「新」不是天外突來的飛泉,而是舊有長河的新段落。它是從舊枝萌吐的新芽,生生不息,不斷成 長。它代表一種企盼,企盼站在前人已經建立的基礎上,汲取其養分,承繼其業績;但也希望彌補其漏失,矯正其偏倚,拓展前人未見之視野,思索前人未曾觸及之 問題,在舊有的基礎上注入新的生命活力,以期待鮮艷花朵的盛開。

 

《新史學》正值新時代來臨之際創刊,相信在新世界觀的照耀下,我們的史學同志將更勇於嘗試新的研究領域,尋找新的 研究課題。我們敢預言,二十一世紀的 歷史家必逐漸超越過去的命題,在更遼闊的天空中遨遊。當然,《新史學》在台灣創刊亦自有其獨特的歷史任務。我們史學界一向太「遺世獨立」,希望本刊的論文 題目能扣住時代變動的脈搏,從嚴格的學術基礎探討歷史發展的知識,使歷史研究能發揮指引國家民族以及人類前途的作用。我們史學界一向太「老死不相往來」, 希望藉著研究討論,逐漸集中焦點,激盪大家的知識火花。我們史學界也一向太「孤芳自賞」,希望利用書評書介,一方面互通資訊,另方面建立客觀理性的學術評 論風氣。

 

《新史學》不特別標榜社會、經濟、思想或政治的任何一種歷史,也不特別強調任何一種研究方法,但它也有所重視和關懷-對整個時代、社會、人群、文化的 關懷。當天際浮現一線晨曦之時,正是萬丈光芒發皇的前奏。歡迎海內外所有史學同志一起攜手,共同創造二十一世紀中國的新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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