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人文組「跨所(處)研究先期規劃」

主題: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之研究

子題:「審判:理論與實踐AdjudicationTheory and Practice

第一期第一單元(上古至隋唐前)計劃書

壹、計劃緣起

基礎法學於國內的學術領域,仍可謂處於轉型的階段,而不同學門間,縱然或有部份研究成果,往往亦欠缺與其他學門間互補交流,使研究成果阻滯不進,或隅,而未能成就全面性的研究成果。以法制史研究脈絡觀察,可以看出學際整合的不足,使法學界之研究論著偏重於法制面之考察,而較忽略實定法於社會實效面之關照及其所處之歷史脈絡的重要性;相對於此,史學界的研究取向,則較偏重於歷史實象的考述,而較疏於蘊涵於法律制度中義理的探尋與發微的重要性。是來愈發強調學際整合的重要;法學、史學與社會學等,各學科相互取法所長,諸學門義理間相互取,已漸為大勢所趨。因此,本計劃之目標冀以當務之急,亦即強化國內基礎法學研究領域之根,以及法史學領域成果之開進薪傳,研究與教學兼籌並顧等項工作,作為本計劃的近程目標。

而本計劃子題為「審判:理論與實踐」,觀乎審判之研究課題本涵蓋基礎法學、實體法、程序法等領域,而司法履的過程,也是型塑法律文化的重要場域。然而,法律文化實與所處的時代背景、政經環境、歷史脈絡等牽連至,一個完善的法律文化研究,乃是兼顧上述各項,而對於研究客體觀察、瞭解並接受其內在觀點的形成過程。據此,中研院本計劃主題:「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之研究」遂揭三項工作目標:

 

一、有系統地閱讀和整理中國傳統有關審判的論著,勾勒其中的法律思想和理論;

二、深入解讀相關的法律條文,揭櫫律文背後的法意和法理,探求法律的目的和理想;

三、研究歷代重要的案例或判詞,追究法律的目的和理想有沒有在審判中落實。

 

因此,相關文本之研讀,將循前述幾項原則進行,難得的是,本計劃參與之人員泛及各學術領域。本計劃初步預擬以三年為期,其間再分成若干階段,以下僅就第一階段的目標計劃,提出更進一步的構想。

 

貳、實行方式大要

一、方式與步驟

本階段擬以約半年的時間為期,自91年1月1日起每兩集會一次,除前三次集會為籌備性及預備性之工作分配外,其餘每次集會以三小時為度,進行兩單元的讀,為便於各老師及同學撥冗參加,因此集會原則上皆擬於週六舉行,地點則暫定於中研院史語所701室,或政大基礎法學研究中心,於每次集會前將以電子郵件通知各與會成員或來賓。至91年6月30日共計集會十次,合計完成二十單元的讀工作。預計春秋折獄專題部份,以三共六個單元完成;睡虎地秦簡部份,則以十共計二十單元完成。至於細部之進度分配,成員分派負責範圍後,另以附表詳之。

    雖上古至隋唐前,去今已遠,考古成果仍累積相當豐碩之珍稀史料,惟史料駁雜,勢須有所取捨,故本階段(91.1-91.6)計劃以春秋折獄與睡虎地秦墓竹簡中,有關法律文書之讀為主題,力有餘,方及於其他典籍。由於本計劃主題強調學際間之整合與互動,而非自畫於原典之點校為已足,從而讀進行之方式,乃是理論與實際相須,史料考察與義理發揮並重,並期能透過與會來賓與參與成員之熱烈討論,達致各學門間交流之目標,以法制史及法律思想之研究更啟新頁。

 

二、參與成員

(一)計劃主持人

1. 主持人:柳立言,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專長:宋代政治社會法律史。哈佛大學法學院進修(1999-2000)Systems of Adjudication, Continental Legal History Comparative Law 等。

    著有:〈宋代的法律糾紛與仲裁〉(1998)、〈從法律糾紛看宋代的父權家長制〉(1998)、養兒防老:宋代的法律、家庭與社會(1999)、子女可否告母?〉(2001)、〈一條律文各自解讀〉(出版中),以及編著:《宋元時期的法律、思想和社會》(2001)等。

 

2. 共同主持人:黃源盛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專長:法制史、中國法律思想史。日本京都大學法學部(1988-1990)、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研究(1998-1999)。

    專著有:《中國傳統法制與思想》(1998)、《民初法律變遷與裁判(1912-1928)》(2000),並與陳才先生合譯長尾龍人性觀與法哲學:羊乎狼乎?》(1997)。

除已收錄於《中國傳統法制與思想》之論文外,其他單篇論文尚有:〈兩漢春秋折獄案例探微〉(1994)、〈民初暫行新刑律的歷史與理論〉(1997)、〈民初大理院司法檔案的典藏整理與研究〉(1998)、〈民國四年修正刑法草案摭遺〉(1998)、〈民初大理院〉(1998)、〈民國初年近代刑事訴訟的生成與開展〉(1999)、〈民初大理院關於習慣判例之研究〉(2000)、〈民初平政院裁決書整編與初探〉(2000)、〈從傳統律例到近代刑法〉(2001)、〈唐律輕重相舉條的法理及其應用〉(2001)、〈清末民初近代刑法的啟蒙者—岡田朝太郎〉(2002)。

 

(二)共同參與人員(初定)

1.指導老師及研究員

柳立言,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專長:宋代政治社會法律史

黃源盛,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專長:法制史、中國法律思想史

陳惠,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專長:西洋法制史、唐清律

志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專長:明代軍政史

賴惠敏,中央研究院近史所研究員,專長:近代史

邱澎生,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助研究員,專長:明清經濟法制史

陳熙遠,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助研究員,專長:清代社會與法律

歐陽正,國立空中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專長:中國法制史

  端,國立台灣大學社會系副教授,專長:社會學、法律社會學

甘懷真,國立台灣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專長:中國中古文化史、中國古代禮制

陳俊強,明志技術學院通識中心副教授,專長:中古史、唐律

劉馨,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系兼任講師,專長:宋史、法制史

桂齊遜,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系副教授,專長:唐史、唐律

羅彤華,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專長:中古史、唐律

那思陸,國立空中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專長:中國司法制度史

 

2.學生

張文昌,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生

張茂霖,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博士生

李玉璽,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

周伯峰,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生

陳蕾琪,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生

黃琴唐,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生

魏東君,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生

張永,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生

吳欣哲,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生

張益祥,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基礎法學組碩士生

盧靜儀,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生

劉嵐崧,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生

張世菁,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生

如,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系大學部

 

參、讀文本

第一專題:春秋折獄法律思想探微

(一)專題簡述

禮與刑之相互依存,共王道之境,本是儒家的理想。所謂「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禮記•樂記)這樣的理想,正是自董仲舒所期盼的法律春秋化,到唐律一準乎禮的禮教立法目標,若非儒家思想從事於政治面的建制化與法典化的努力,儒家思想或不可能成為中國文化的主流。事實上,秦漢法制為法家思想當塗得勢的時代,儒家思想一時間仍然難其鋒,於是從先秦學理之爭,轉而思索如何與現實政治配合的問題,「春秋折獄」即是此一路徑的典型與原初的代表,而開始「法律儒家化」的進程,所謂「法律儒家化」,表面是言明刑弼教,骨子裡則是以禮入法,亦即如何將禮的內容與精神,竄入原以法家思想擬定的法典架構裡,也就是試圖在法家法典的骨架中,將同一性的法律衍化為有差別性之法律[1]

儒者所期求之「法律春秋化」即循此罅隙浸入漢初法制的實務面上,這種在事不能決而奏所當比律令以聞的折獄依據,即是儒家經典。春秋者,乃禮義之大宗,春秋之筆法雖未能盡符合漢代法制的需求,然而經由漢代儒者轉換後,仍具有法制之啟導及價值補充之作用[2]。本專題即在以法律儒家化的源頭:漢代「春秋折獄」為讀的重點,究明其堂奧所在。

 

(二)研究概況

春秋折獄相關問題之研究,國內文獻仍不多見,以此為主題深入探討之長篇著作,僅見黃
源盛先生之碩士論文:《漢代春秋折獄之研究》(1982);其他以單篇論文居多,其中直接以
春秋折獄為題者,如:(1)黃源盛先生:〈董仲舒春秋折獄案例研究[3];〈兩漢春秋折獄
案例探微[4]2榮先生:〈春秋決獄辯〉[5]、〈春秋決獄考異〉[6]等;此外,黃靜
嘉先生亦有尚未付梓之著作:《春秋決獄初探》,此一未刊稿多年來均藏於國科會的檔案中,
黃靜嘉先生指出:由於近年來已出土相當數量之文物資料,將來重新整理春秋決獄時,仍需注
意此一方面的史料,因此該未刊稿仍有待日後繼續推敲完成[7]
   春秋折獄於法制史上有其不可磨滅的地位,然而重要史料之散,則是令後世研究者備感
歎惋之處。《後漢書•應劭傳》載:「夫國之大事,莫尚載籍載籍也者,決嫌疑,明是非,
賞刑之宜,允執中,後之人永有鑒焉。故膠東相董仲舒老病致,朝廷每有政議,數遣
尉張湯親至陋巷,問其得失,於是作春秋折獄二百三十二事,動以《經》對,言之詳矣。
董仲舒春秋折獄二百三十二事,據宋代末年王應麟《困學紀聞》考證,係於宋朝南渡時所佚
,今已不傳。因此,今所見春秋折獄之案例,俱散見於其他典籍,僅能透過不斷搜尋以其遺
。據黃源盛先生之考證[8],現存古籍中僅存六事:分別載於唐杜佑《通典》、白居易《白式六
帖》、及宋李《太平御覽》中,各錄有兩事;至於後人考證之部份,程樹德先生於《九朝律
考》詳加考述,錄有春秋折獄事例五十餘則,其中董仲舒春秋折獄個案六則、董仲舒以外之漢
春秋折獄事例二十三則、漢論事援引春秋二十九則,然氏著《九朝律考》對於前揭各案例均
有進一步之闡釋。

        本計劃擬以體系化及益為深入之方式,考究春秋折獄之「源」與「流」,案例之探討以漢代之春秋折獄為主軸,若有其他相關事例,討論時亦可相互發明;若透過史料之讀與收集,而能發現其他新事例,則幸甚矣。

 

第二專題:睡虎地秦墓竹簡法律文書論考

(一)專題簡述

西元一九七五年十二月,考古工作者於湖北省雲夢縣睡虎地發掘十二座戰國至秦代間之墓葬,其中睡虎地十一號墓為小型木墓,由於此墓之木上覆有質地細密之青膏泥與質地粗硬之青灰泥,因此棺內一千一百餘枚竹簡,除少數積水浮動外,咸保存完好,提供學者研究戰國末至秦代相關課題之良好素材,遂廣為各界重視。發現時由於編繩朽蔽,竹簡散亂,後經學者整理復原,始見今日全貌。全簡內容共十種,凡一千一百五十五卷,另有殘片八十卷。該十種還原後之篇名卷數依序[9]

1. 編年記(卷1-53

2. 語書54-67

3. 秦律十八種(68-268

4. 效律(269-328

5. 秦律雜抄329-370

6. 法律答問(371-580

7. 封診式581-678

8. 為吏之道(679-729

9. 日書甲種730-895

   10. 日書乙種 896-1155

 

由於時間有限,簡猥博雜,且本主題之關注焦點本為法律素材之部份,因此,讀重心將側重於與法律文書及與法律思想較為相關之五篇:即秦律十八種、效律、秦律雜抄、法律答問,以及封診式等篇。然其他各篇關涉法律者,間或有其一二,因此專題討論時,亦可予徵引,提出討論。

 

(二)研究概況

與春秋折獄相較,秦簡之相關研究,蔚為盛況,兩岸均有極其豐碩之研究成果。然而以法學方法論之體系化方式,重新整理及詮釋此一史料中相關之法律文書研究者,尚未之見。

    由於學界先進對於《睡虎地秦墓竹簡》之相關研究成果甚豐,因此若欲突顯本主題之開創性,非以不同之研究方法傾注其中,實無法克竟其功,因此於方法論上,法學體系化之思維與應用,於本專題之研究上,或有其擅場之處。

    由於史料與相關論述極其詳,於此無法備載,僅就國內目前較易獲致之專門著作數本,列如下,以查考:

    1. 傅容珂,《睡虎地秦簡刑律研究》台北:商鼎,民81

    2. 徐富昌,《睡虎地秦簡研究》台北:文史哲,民82

    3. 吳福助,《睡虎地秦簡論考》台北:文津,民83

    4. 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台北:文津,民83

    5. 洪燕梅,《睡虎地秦簡文字研究》台北:撰者,民82

    6. 高  敏,《睡虎地秦簡初探》台北:萬卷樓,民89

    7. 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編,《睡虎地秦墓竹簡》北京 : 文物出版社出

版發行;新華經銷,1990

    8. 里仁書局編,《睡虎地秦墓竹簡》台北:里仁,民70

     9. 劉海年、楊一凡編《中國珍稀法律典籍集成》丙編第三北京:科學出版社,1994

 

肆、成果展望

1. 由於同時有不同學門的師長與研究生參與,對於有志於此領域的研究者,屬難得的機會,而科際整合之進程必須持續不斷交流與探尋,本計劃不僅可成為開啟此一研究取向之契機,更可以作為往後其他相關研究的重要參考。

2. 加強中研院與大學間之互動,雖兩者研究取向及模式或有不同,然而追求學術卓然成就之目標,則殊無二致。中研院人員欲傳承其豐碩的研究經驗、心得與方法,必須不斷參與各大學廣大之教學與研究群;反之,對於亟待琢磨學術研究能力之學生,亦可藉由積極參與及見習,融鑄陶冶,建立爾後研究高深學問的基礎。

3. 突破傳統法史學研究方法之基調,以新思維與研究方法賦與法史學新生命,消弭不同學門間之藩籬,並尋求於學術領域中重新定位此一學門的地位,給與應有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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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閱瞿同祖,〈中國法律之儒家化〉,原載於《國立北京大學五十周年紀念論文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部,1948,後中國政法大學為慶祝瞿同祖先生八十八歲華誕,於一九九八年所綴集成冊之《瞿同祖法學論文集》亦收錄該文。詳參該書,頁361-362

[2] 黃源盛,〈兩漢春秋折獄案例〉,收錄於《中國傳統法制與思想》(臺北:五南,民八七初版,頁169-177。

[3] 本文原載於國立台灣大學《法學論叢》,第21卷第2期,1992年8月。後收錄於《中國傳統法制與思想》,北,五南,民八七初版。

[4] 載於《政大法學評論》第五十二期,1994年12月。

[5] 載於《法學叢刊》第六十二卷第四期。

[6] 中央日報六十九年十一月四日第十版。

[7] 黃靜嘉,〈我對法制史及實證法之探索—瑣談我一個甲子的台灣緣〉,由邱澎生訪問、盧靜儀整理,該文為黃靜嘉先生之回憶錄摘要,載於中國法制史學會會刊:《法制史研究》第二期,2001年12月,頁242。

[8] 黃源盛,〈兩漢春秋折獄案例〉,收錄於《中國傳統法制與思想》(臺北:五南,民八七初版

[9] 各篇性質與內容,請參閱劉海年、楊一凡編《中國珍稀法律典籍集成》丙編第三冊,北京:科學出版社,1994年